府城民俗文化深度遊:從祈福、成人禮到傳統婚喪習俗

府城民俗文化深度遊:從祈福、成人禮到傳統婚喪習俗

台灣傳統民俗信仰與婚俗,包含求子的「換肚」與「祈花」、改運及「牽冥」、「打城」等超渡儀式。同時詳述府城特有的「做十六歲」成人禮,以及傳統婚禮中避邪祈子的象徵習俗如「八卦米篩」、「踩瓦」、「傳袋」與「探房」等。文中並提及台南特色小吃與冥婚習俗,呈現豐富的民間文化底蘊與先民對於生命傳承、安身立命的殷切期盼。

換肚

自古有「重男輕女」的觀念,俗稱男孩叫「白花」,女孩叫「紅花」,白花當然重於紅花。加上民風保守、醫學常識缺乏,人們總將生女孩一事歸罪於女方;倘若婦女婚後連生幾胎都是女孩,未生男孩,不但在家族中的地位大大滑落,而且會時時受到公婆的冷嘲熱諷,若丈夫也不體諒,那這個婦女的日子真的是很難過。為此,而有了「換肚」的說法,那就是婦女懷孕時,或生女孩時,為求生男孩,到臨水夫人廟,祈求臨水夫人將肚裏的女嬰換成男孩,這沒有明顯的儀式,只是一種心靈上的祈求、許願。若下一胎果真生得男孩,那麼該婦女就在孩子滿月時準備五牲、水果、油飯等祭品,並帶著孩子到臨水夫人廟還願。亦有一說是:岳家到市場買個豬肚送到婿家給女兒以燉或煮的方法,希望藉此「換肚」,使掙氣的肚能及早生個外孫。也正因為此,台南臨水夫人媽廟,成為台灣最古老的專司救產扶嬰、治病、驅邪的婦女廟。

臨水夫人姓陳名靖姑,是唐代福建省古田縣人,自幼夙具慧根,天資過人,曾拜許真人為師,習劍術及道家驅邪除妖之法,功力深厚,當時地方時有妖魔作怪,均被降服。嫁給劉杞,懷孕數月時,因遇大旱,脫胎祈雨而殉,享年二十四歲,歿而為安胎保產之神,受民祀祭,又因她在臨水除去白蛇精,故尊稱臨水夫人。

祈花

生命的延續是古今人類一致的渴望,但是在醫療未能普及的阿媽時代,婦人生育是一項高危險性的歷鍊,所以在本土的信仰習慣,成婚後的婦女為求安胎產子,多會前往臨水夫人廟祈願。婦人首先在廟內求得紅、白花各一朵(白花代表男嬰;紅花象徵女娃),再將花朵插於鬢髮上,即表示向臨水夫人(註生娘娘)祈求受孕生子,而且生男生女一樣好。倘若祈花的婦人日後僅生女兒而不能添丁生男時,婦人娘家生怕自己女兒在夫家地勢低微而遭受欺侮,便會準備牲禮、四果、臨寫表文上疏,懇請夫人作主,將紅花換成白花,希望下一胎能一舉得男。民間傳說臨水夫人陳靖姑自幼精通法術,長大後驅邪收妖,造福鄉里,在一次為民祈雨的法會上,陳靖姑不慎觸動了胎氣,流產失血而亡,她臨終前立誓:死後定要救助婦人產難。因此臨水夫人也是婦女安胎順產的庇佑神,產婦一旦如願平安產子後,就會準備麻油雞酒、油飯、四果、牲禮,懷抱新生的小生命到廟裡還願謝恩。

月下老人

這是未婚的青年男女,虔誠膜拜的神明。月老身上,披有數紮紅線,牽繫有情人。前來祈求月下老人能賜良緣的未婚男女,在膜拜畢,則抽取月老身上一絲紅線,寄望良緣相會,如果有情人終成眷屬,則事成之後,要向月老奉獻紅綾一條,以示感激答謝之意。本市著名的月老神像,分別配祀於大天后宮、祀典武廟、大觀音亭、重慶寺等,香火皆盛,其中尤以大天后宮配祀之月老,慈祥可親,宛如家中之長者,手拄拐杖,上懸紅線,牽繫有情人,頗為溫馨感人。

改運

命有起伏,有時霉運當頭,事事不順,多災多難的時候,就會想到廟裏去改運,運是否真能改不得而知,至少是盡了人事。忠義路的天公廟是改運最旺的地方。要改運者進廟先買隻自己所屬的生肖(用紙做的或草紮成的),然後將自己的生辰八字,姓名住址均告訴一綁紅頭巾,吹號角的法師,靠著他嘴裏喃喃的唸咒文,將自己的惡運,藉生肖改掉,最後法師做法,把生肖燒掉,就等於把自己一身的霉運燒掉。

過七娘媽橋

台灣民間相傳兒童在十六歲以前都受到註生娘娘及七娘媽的庇護,所以在農曆七月七日七娘媽生日的這一天,家中若有剛滿十六歲的青少年,就必須準備牲禮、麵線、粽類等祭品,並在神案上供列胭脂粉和一座以彩紙糊塑成的七娘媽亭,答謝七娘媽往日的照顧。台南市的開隆宮是全省著名的七娘媽廟,每逢七夕當天,家長們帶著子女來到廟內神龕桌前,將七娘媽亭置於龕桌上,讓子女從龕腳下鑽過,出龕後男左女右繞行三圈,最後再將彩亭焚化進獻給七娘媽,正式完成成人禮。

府城成人禮除了記錄兒童的成長歷史之外,尚有一層特殊的社會意義。傳說昔日府城的碼頭苦力領取工資的標準皆以十六歲為界,十六歲以前領童工半價,十六歲以後就可以領成人全薪。因此十六歲就成為個人經濟獨立面上一個重要的分界點,這層特殊的歷史背景,使得成人禮在府城得以傳承延續。

牽冥

即外國電影「第六感生死戀」中的「靈媒」,就是透過一個「八字」較輕的人,把死者的靈魂請出來,透過「靈媒」與死者交談的情形。在「交談」的過程中,死者的「原音」完全藉由乩童重現,家屬亦可舉出一些死者生前的一些嗜好訊問之,以「求証」請出的靈魂是否無誤。通常是由家屬將要訊問的問題告訴靈媒,逐一訊問死者,大多是死者意外死亡,死時無任何交代,如錢財問題等等,或者關懷死者在陰間生活情形。此為民間的傳說,真實性難以考証。此習俗亦是安慰亡者家屬的一種表現。據該人去世之後七天之內,靈魂還沒有完全離開軀體,在喪禮中,道士即唱牽亡歌引導已去逝的亡魂,徹底離開陽世,告訴他如何到陰間找祖宗,如何了解陰間的風俗,並一路提醒亡者,不要回頭看,不要留意陽間,否則永不能超生,這是安慰亡者家屬的一種表現。

打城

有些親人去世時或是死於非命(如車禍、自殺、疾病、兇殺等),或是在陰間生活不好(沒錢、受苦),則往往會「托夢」給家屬,或者是藉著「牽冥」向家屬訴苦,這時家屬為求心安及告慰死者就會到東嶽廟去「打城」—打開枉死城,以超渡死者亡魂,將其從地獄城中拯救出來。所謂「打城」,即用紙糊成的一個城牆,將死者做成紙人放在城內,在法師引導家屬行禮祭拜之後,將城牆打破,把「死者」從城內救出來,表示已脫離枉死城,此謂「打城」。台南市的東嶽廟,是全省有名的「陰廟」,在此「打城」之風鼎盛,雖毫無科學依據,但亦可看出後代子孫家屬,對先人可憫的孝思及關懷。

交改

傳統的信仰習俗深信人逢災阨的時候,運勢衰敗,必須借助廟宇的神力,透過消災解禍的「交改」儀式,才能化險為夷。類似的改運習俗,在台灣首廟天壇的後殿中,時時可以得見。改運的人首先要向廟方購買一副草人(草人以紅繩紮出頭部、身軀及四肢,再用細筆描繪臉部五官,身軀則以紅紙包紮符令裹身,造型奇特)以及一張繪有動物頭形的生肖圖像,作為自己受難的「替身」。而後由法師手持替身,在解運者的頭頂、胸前來回擦點,口中喃喃唸著經咒:意謂從今而後,一切災阨皆由替身攬受,而福份盡歸己有。唸完經咒之後,再將替身火化,象徵災禍已隨草人燒滅,個人的運途從此順利平安。

三大生命神

註生娘娘、臨水夫人媽、七娘媽,為本省民間信仰的三大生命之神。當一對夫婦結婚之後,需向註生娘娘祈求,以早生貴子。懷孕之後,即向臨水夫人媽祈求分娩平安,等到嬰兒降生到十六歲成年之間,均受天女七星娘娘(即七娘媽)的照顧庇護,所以此三大神,頗受民間婦女膜拜。

這項活動,不分男女,只要十六歲即可參加。在七夕前數天,由孩子的母親娘家,送來供拜牲禮、麵線、粽類,孩子在父母親陪同下,前往開隆宮向「七星娘娘」祭拜。他們在行禮祭拜之後,穿過由父母親所抬起的「七娘媽亭」鑽過七娘媽的神案,並將掛在頸上的「官絭」拿掉,即被視為成年。隨後再將「七娘媽亭」是以竹片和紙糊成,製作十分精緻,有二至三層的樓亭,最上層有七娘媽的神符。同時還要在家內床邊祭祀床母(此日俗稱床母生日),以雞、酒、油飯供拜,燒床母衣(刻有衣服圖樣之金紙),以酬謝床母歷年來的庇佑,此稱「出婆姐間」,亦表示成年之意。每當子女到十六歲時,外婆家還須備辦衣服、鞋帽、手錶項鍊、腳踏車、縫衣機、紅龜粿、香蕉等,為其外孫做十六歲。一般人家還有祭拜七娘媽之後,設席宴請親友以示慶祝子女成人,兼有昭告親友之意。

臺南市首開「做十六歲」之風是安平,因其為沿海地帶,當時商業鼎盛,往來船隻頻仍,所以那一帶也是碼頭工人聚會的地方,依碼頭工人的規定,年滿十六歲才能拿成人的薪資,因此家裡有十六歲的孩子,均在七夕這天,到開隆宮去祭拜,以告知親友(在當時亦有家境清寒者,多領些工資,而提早報十六歲者),風氣所襲,漸擴及全臺南市,此一優良的民間習俗,已獲得省府的重視,列為民間信仰的重要文獻。

而七娘媽所以會成為兒童的保護神,是因為過去沒有小兒科醫生,幼兒營養不良,或環境衛生不良,防疫力不夠,時常遭受疾病纏身,幼童的死亡率頗高,居民咸信七星媽對於幼童特別偏愛關懷(典故出自牛郎織女的故事),因此,當家中幼童身體虛弱或疾病纏身,即到七星媽神前祈願,藉之神助,以佑子女平安無事,而以古錢、或銀鎖正面刻有八卦,反面刻有七星娘娘的字句串紅絨線為「官絭」,懸於幼童頸上,直到長大到十六歲為止。所以七星娘娘遂成了孩子的保護神,小孩在成年之前,自然要向七星娘娘拜謝一番,以示感恩之情。

小吃

台南小吃,考倒你的食量。找吃的,騎隨時可停的摩托車是最好的交通工具,機動性特強。此行就從我們住了一晚的東亞樓大飯店開始。位在鬧區中山路的東亞樓,附近一帶到傍晚小吃林立。「老曾羊肉」站了不少等著座位的客人,想必口味有過人之處。彎到民族路上,有家「曾朝枝活魷魚」。曾朝枝原來學的是炒鱔魚,三十年前改賣活魷魚。未食之前,我以為是隻隻活龍活現的魷魚,待至攤前,才發現是發好的魷魚。其發魷魚係用鹹混和石灰,所以食來不如一般魷魚硬,口味也較淡,似乎老年人的牙齒也咬的動。其佐料中有蒜、薑、豆醬、梅子汁,與常見的調味略有不同。到台南,吃擔仔麵是理所當然的。度小月的擔仔麵,尤其不能錯過。不過,為了想看看這一帶其他攤子,我們沒有專程前往度小月,只挑了活魷魚鄰近的一家擔仔麵,要了份量很少的一些麵,湯底沒叫人失望。

在石精臼的斜對角巷子裡,有一座武廟。廟的前面,有一攤客人顯得很熱鬧,原來是赫赫有名的「清珍鴨肉專賣店」。經過專業飼養的鴨子,與老薑先煮上一個小時,再以原來的湯汁煮豬肝連。兩種不同的肉融成一味,而後加蘿蔔再熬湯。客人吃時灑入少許黑醋,食味與眾不同。宵夜時間,逛到小北夜市。夜市的「清白小吃舖」,魚麵純以黏性較高的皇帝魚肉做成,不加麵粉。皇帝魚打成的肉塊,用稍濕的布蓋緊,吃時切成條,拌油、蔥、脆大白菜而食。另外要小心沒剔乾淨的刺。魚麵注重鮮度,當天做好的需立刻吃掉。另有一味魚冊,朋友解釋魚冊像是一本善本書,一摺摺疊起來,故名。其實魚冊係從汕頭話直接翻音過來,汕頭話「夫脆」唸久了,被誤寫成了魚冊。在台南人口中,魚冊是一味可以煮成湯,或下火鍋的柔韌食材。

台南縣歸仁鄉的魚麵、魚冊店與小北街夜市賣魚冊的莊家是兄弟。歸仁味更勝一籌,值得走一趟。其他小北街的名食如雞蛋臭豆腐、意麵,意麵是從福州移來的一種麵食,起先從住鹽水的福州師傅開始。最早的意麵只是以麵加蛋,後來又多了加菠菜及紅蘿蔔的口味。台南的意麵外形呈捲子圓形,炸成一圈圈,再一個堆一個,堆高起來。炸得香香的意麵,入高湯後有一股蛋香,讓人忘不了。在附近延平郡王祠對面小弄內,「順天冰棒」十分出名,是老店老味。芋頭、花生、雞蛋等口味的冰棒,都用料十足。

廣安宮前的小吃也有許多花樣。站在廟柱下,客人要有搶功、叫功,才能吃到等了又等的虱目魚粥。其他像魚肚、魚腸、魚頭,都有不同的吃法。觀光客來台南遊玩,應安排至石精臼探訪這民俗小吃蝟集的寺廟。碗糕、旗米庚吃過後讓人忍不住要買一些回家,香腸熟肉則只能就地入肚。能拎回家的還有慶中街上楊哥楊嫂的綠豆肉粽,吃來不油膩,十分的爽口。回家的路上若經過七股,花跳自不能錯過。另外海水吳郭魚用醃冬瓜蒸,鮮的很;虱目魚一魚十八吃,也能讓你大開眼界,大快朵頤。

婚俗

舊時婚俗頗重禮儀,故至為繁瑣,而今「禮失而求諸野」,許多有關婚禮的民俗,都市已漸趨泯滅,反是鄉野間尚保有此敦厚的古風。

  • 八卦米篩:依照禮記所述,惡鬼最喜找新人的麻煩,所以過去婚禮,常在迎親禮車後,懸掛一個畫有紅色八卦的米篩,遮住新娘,亦是避邪之意。
  • 丟紙扇:新娘的禮車起程時,新娘要立即從車內丟出一把紙扇,俗說是「放性地」。意思是說,要把在娘家所有不好的脾氣,在離開娘家的霎那間,全都拋棄殆盡,改以溫柔的性情,面對夫家所有的親戚,從今以後,就不再回娘家居住。俗話說:「放扇,不相見」,意寓至此要做人家的媳婦、妻子,直至白首偕老。
  • 潑水:娘家父母,眼見女兒被新郎迎娶而去,禮車起動時,即將一碗清水向轎後潑去,表示自今以後,女兒已非吾家之人,俗話說:「嫁出去的女兒,如潑出去的水」,以後如果沒有正當的理由返回娘家,娘家是不會收留的,藉以告誡女兒,恪遵禮訓,嚴守夫家的規範。
  • 傳袋:當新娘下車時,地上立即有人將已準備好之毛毯或布袋趕快舖上,輪流向新娘走去接替舖下去,讓新娘踩過,直到大門為止,這種「傳袋」儀式,寓有傳宗接代之意也。
  • 破瓦:昔時新娘下了禮車,踏進廳堂時,要跨過爐火,再踩破無瓦片,叫做「破瓦」,這與新娘新婚之夜燕好稱「破瓜」相諧音,亦是有傳宗接代之意。
  • 探房:舅爺探房是昔日婚禮中的重頭戲,二邊親家都非常重視。因為舊時禮教極為嚴謹,對新娘的貞操相當重視,新郎在洞房花燭夜發現新娘並非完壁,次日即雇「回頭轎」送新娘回娘家,使女方顏面盡失。所以為了探知新娘是否完壁,遂命小舅子去探新房,新娘即將初夜的褻褲,包好交由弟弟帶回娘家,給父母檢查,發覺有落紅,知其為完壁之身,心中才完全釋然,然而此習俗演變至今,已簡化到小舅子只耍到新婚的姊姊家坐坐,喝喝茶探望一下就可,禮教的意味已失。

冥婚

家中如果有小女孩早夭,或已成年未配婚而不幸過世的女性,到了該婚嫁的年齡,如未給其完婚,往往會成為孤魂野鬼,而為家庭帶來不安寧,那麼家屬往往會為其舉行「冥婚」讓其有所「依歸」,不致「騷擾」家人。一般都是父母將已過逝女兒的生辰八字,書寫好放在一紅包袋裏,丟在路上,然後兄弟在暗處守望者,一旦有男士經過看到而拾起時,兄弟立刻上前喊「姐夫」(妹夫),此時這位男子即是逝者所看中之人(據說,如非逝者中意的男子,則看不見紅包袋),必須要迎娶女方之牌位完婚,且絕不能「退婚」,否則終生不安寧,所有結婚禮俗完全同於活人,新娘則由紙人做成「紙新娘」,嫁粧聘金不能少,如果這位男士尚未娶妻,那麼這名冥婚女士,就是「大房」,日後再娶之女士則為「二房」,反之亦然,日後這名男士在正常的婚姻生活中,做妻子的在吃飯睡覺之前,都要對這冥婚之妻喊一聲:「大姐(妹妹)吃飯了!」「大姐、睡覺了!」夫妻生活方得安寧。由於冥婚,多是男子在地下拾取紅袋而被「相中」,所以一般民間習俗中,做父母的常自小告誡家中男孩,不要隨便撿路上的紅包袋,以免被鬼魂找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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